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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晃的秋,不像某些城市那样带着浓缩的化纤味,风里裹着点草木焦香,就连能闻到远处刚压完甘蔗的甜腥气。我抱着厚卷子坐在熙坪中学的教室里,窗外落红如雨,像极了那年秋天隔壁山坳里的稻谷,沉甸甸地砸在窗棂上。大量人认定高三就是拼刺刀,但在新晃,拼的是熬过的夜和蹲在路灯下的耐心。 那时候我个子不高,总爱缩在课桌里,假装在看《红楼梦》。实际上心里在算:这分数能不能够上省线?能不能把那个让我在课间被同学笑“神棍”的谣言给压下去?实际上我们都不小心,都在市里排名靠后的位置徘徊,就像那棵被砍过又种回土里的红豆杉,根扎得深,心却悬着,怕哪天突然断了气。 老师老罗是个怪人,讲题从不照本宣科,总爱把卷子拆开,让你在红笔和蓝笔之间横着走。有一次考完卷,我把自己那张卷子扔进垃圾桶,转身趴在桌子上哭。老罗没讲话,只是往我膝盖上拍了一把:“哭啥?哭出来也白活。考不好就考不好,把根扎深点,不去争那虚名。”那时候我认定这话轻飘飘的,像句口号,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把拍下来的是我这把年纪的心。 实际上那时候学校里的氛围比别的学校更“野”。隔壁的某某中学,前天还在讲啥“唯分数论”,昨天就被家长群炸开了锅。但新晃这边,大家吵吵的是:“卷子做得好,作业写得好,就寝睡得好,不然下次如何考?”这种烟火气,反而让我认定踏实。我知道,新晃人的本事不在嘴头上喊得响,而在能不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 记得高三这一年,我最难熬的是那个阶段。每天清晨四点半的闹钟,掰着指头数到十下。
那时最怕的不是题目,而是半夜三点醒来,发现眼窝肿得像核桃,脑子像浆糊。
那时候也会想,是不是该换个地方?去了贵阳,去了武汉,就连想过出去闯荡。但转念一想,要是连新晃的土都挖不清楚,那外面的山再美也是假。 有一次模拟考,数学卷子发下来,我冷静地做完前两道大题,第三道大题卡住了。脑子一片空白,突然想起老罗说过的一句老话:“难题就是留给那些愿意停下来思索的。”我就把笔一搁,翻书看起了《物理》,看着牛顿定律,看着万有引力公式,那一刻认定,原来那些复杂的方程背后,藏着如此朴实的生活逻辑。
后来那题也没了,但我心里的某种东西确实被“点亮”了,比如对知识那种近乎本能的热爱。 说到高考,新晃人总爱把它当成儿戏。
有人笑话我们“书呆子”,说我们连选专业都选得不明不白。可哪位能告诉我,为啥在考场上,我们要把每一道选择题都当成自己的战场?出于我们的根在这里。
这里的每一块瓦都是历史的见证,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流过岁月。高考对我们来说,不是为了证明啥,而是为了找个理由,能把这日子过得更明白、更热烈。 目前的我们都长大了,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蓝光映在屏幕上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闹钟叫醒的下午。但有些东西是换不掉的。
比方说,那种甭管多晚看着窗外星星都不敢睁眼的劲头。
比方说,那种认定“只要努力,就有机会”的笃定。 回头看这三年,新晃的夏天只有热浪,没有空调;新晃的冬天只有风雪,没有暖气。可正是这无边的荒原,逼着我们长出最硬的叶子。
要是非要找理由,这大约就是新晃精神吧:不依附、不躺平、不等待。 目前的我们,或许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对着试卷流泪。但那份在深夜里独自翻书的勇气,那份在考试中默默刷分的执着,那份把日子过成诗的本能,才是真正归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新晃印记。 窗外夜色渐深,远处传来隐约的打谷声,像极了我们从小学步到高中的老歌调。
这新晃,就这样默默地守着,等着我们每一个在梦乡里惊醒的人,把明天,过成一场盛大的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