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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下午的忒阳仿佛被哪位特意关了灯,又偷偷透了进来,把整个考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空气里全是粉笔灰的味道,混杂着七八个参照生没考好留下的淡淡叹息声。我攥着那张各科分数相加加重的卷子,指尖出于紧张微微发白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怦怦直跳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旁边的同学也个个大眼瞪小眼,有人正憋得满脸通红,有人偷偷抹了把汗,整个考场宁静得可怕,连针掉地上都能听到。 我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,看着前面那个一直站在讲台上水汪汪的眼,突然认定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根本不是数字,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。也就是在那一瞬间,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原始的快乐涌上心头。不是出于考得多么优异,也不是为了朝九晚十地刷题,只是是出于“我做到了”。 想起那会儿那些高三的日子,老师讲题连珠炮似的轰炸,我们像一池被搅动的死水,哪位也不肯低头,哪位也不肯抬头。
那时候认定日子漫长,像永不停歇的蝉鸣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直到那天,一道数学压轴题,一道历史大题,两个英语阅读理解,竟然仿佛突然变得没那么难了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堆散落的砖头,拼凑起来,居然能搭成一件看似简陋却实用的东西。 我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,突然认定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,仿佛被哪位轻轻敲开了一个缺口。
那种激动,不是那种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时的狂喜,也不是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羞涩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战栗。它像是一种电流,瞬间窜过全身,连鞋子都跟着发颤了。 记得那天夜晚,我回到家,把分数贴在冰箱门上,看着那道勾线写满的“127",眼泪就往下掉。
我想起了那些在题海里熬红双眼的日夜,想起了爸妈为了给我买笔头、买书本,半夜起来帮我捡错字的背影。
那一刻,所相关于未来的焦虑、关于“万一”的恐惧,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轻飘。
原来,苦尽甘来确实能尝到甜头,原来终点是站得住的。 周围似乎有啥东西在震动,像是一阵微风吹过,又像是某种庞大的回响。我走到阳台,推开窗户,夜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窗外的燥热。远处有孩子在踢球,有人在散步,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此起彼伏,像是一只只庞大而温暖的眼在看着我。我突然明白,高考终止并不意味着学习的终结,也不意味着人生的终点,它只是一个小小的逗号,一个句号,一个我们终于能够松开裤腰带,大口呼吸自由的逗号。 我或许不会立马忘记这个夜晚,但那种激动是长存的。它像是一枚火种,埋在心里,慢慢燃烧,照亮了整个未来。甭管后来的人生是啥样的,那晚的灯光,那谷仓里的分数,还有那一瞬间的震颤,都将成为我生命里最亮亮的灯塔。 后来我才想通,人生实际上就是一场盛大的“作弊”,而我们就是在这些看似无用的日子里,偷偷修正了自己坐标的过程。
那些我们当作过不去的坎,那些我们当作没用的工夫,最终都化作了支撑起我们这一生的骨架。 目前回想起来,那晚的激动,简直比任何一次考试的胜利都要耀眼。它不是用来炫耀的,它是用来珍藏的,是用来告诉自己:哪怕路再远,也一定能走到终点的。 窗外的风停了,城市重新恢复了喧嚣,但我的心里依然回荡着那晚的余温。
那是一种叫做“信任”的感觉,信任自己,信任过程,信任未来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