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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站在望子成龙学校门口，风里带着点秋天的燥热。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，周围全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，有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，有的正低头跟家长算着今天的早操。那时候我就在想，为啥这所学校非得定名叫“望子成龙”，名字听着就挺让人挺仰的，可实际上呢，这帮孩子心里真没想“龙”？ 走进大门口，空气里那股子潮味是特明显的，那是汗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。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，透过玻璃看到里面，几个老师正围在一起聊天，语气挺随意，不像是在听汇报，倒像是在聊聊哪位昨天在操场上摔得最惨。
那把椅子平时是校长坐的，目前却空着，旁边放着一堆还没拆封的文件夹，有人正拿着笔在那儿圈，圈的内容看着挺细碎，像是都在记日子。 “哎，老张，你如何还在外面？”有人喊了一声。 我走那会儿，问了一句，他正往门口看，脸上带着点笑：“瞅见没？刚把‘望子成龙’那个牌子拆了。说是名字忒‘宏大叙事’，给孩子听着累，还是叫‘向阳小学’吧。毕竟龙是飞得高，可这东西忒重，背着走都不撇脱。” 我心头一紧，刚想顺着台阶下台阶去问问那位副校长咋想的，结局门又开了，又探出一双眼来。 “别急，”校长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，仿佛昨晚还在梦里算账，“实际上我就是认定，这孩子要是真成了龙，那才叫本事；要是连龙都不是，也就是个会游泳的鱼，也能游个大半天。” 周围的学生笑得更大声了，大家伙儿都爱听“龙”这个字，哪位让“龙”是老师口中的金标准，是成绩表上最漂亮的数字？可看着那帮孩子，我突然认定，这所谓的“望子成龙”，是不是有点像那种把希望都往天上吊的挂？风大了，挂就晃；风小了，就直了。 食堂里热气腾腾，早餐摊上热气蒸腾，老板正数着总数，嘴里哼着小调。
那是个一般/平平的早餐摊，没啥花哨的招牌，也没啥特殊的装饰，就是那几张桌子，上面摆着刚出锅的油饼和豆浆。
那油饼的热气往上冒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啊晃，像是要升到天上去。 家长们端着碗，围着桌子磕磕绊绊地聊。有个宝妈刚给孩子加了个蛋，正愁孩子不爱吃，旁边的大姐乐呵呵地说：“你看你家娃，这蛋吃得香不香？平时早操排队排到中午，还不饿？这孩子有劲儿，就是点子少。” 这话听着挺实在，可心里还是咯噔一下。
这孩子有劲儿，那是真劲；点子少，那是真少。可这“少”，在望子成龙学校的试卷上，或许换算成个四十分，也能打一个漂亮的满分。 往那边走，门口还没散尽在看书的学生。有个孩子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筐，里面装的不是书，是捡来的落叶。他抬头看看我，眼神有点躲闪，没讲话，只是把叶子往筐里一塞，又揉了揉眼。 “这筐子咋捡的？”我问。 孩子抬起头，笑了笑，说：“捡啥呢，就是顺下来，看到这个就顺手。平时上学排队，要是能省一个本子，能省一支粉笔头，反正都是玩意儿，不心疼。” 这话听着真不像话，可放在学校里，这算啥？ “行了，别在那儿瞎琢磨了。”校长又出来了，这次没像刚刚那样调侃，眼神里多了点严肃，“你们当作这学校全是‘梦想家’？可现实哪有那么好。
你看那操场上的跑道，全是直线，弯的忒费事。你们的孩子跑一圈，得跑几个小时，跑完还得收拾东西，跑累还不中吗？还要排队，还要喝水，还要吃早饭，还要回家写作业……" “那为啥还要在这学校上学？”我问，“为了争第一啊？” “第一？”校长突然笑了，笑得有点夸张，“第一是给别人看的，不是给自己看的。咱们这学校，不教你们如何当英雄，只教你们如何把今天过得充实点。
要是真能当个英雄，那倒是挺酷的；可这英雄得自己造，还得自己扛。
要是老师给你们递了梯子，你们就站在那儿喘气，那叫累不是？” 这话听着挺刺耳，可看着那些孩子，又认定多少有点道理。
这学校啊，确实像是一座大山，脚下的路全是石头，头顶的云层全是灰。可孩子们也在往上爬，哪怕爬得慢点，也得往上爬。 我回到校门，把那张通知夹在厚厚的一摞作业本中间。上面写着几个大字：望子成龙。可看着眼前这群孩子，再看看这破旧的操场，再看看那堆还没拆封的文件夹，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慌。 风又起来了，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那些孩子穿着统一的衣服，走在路上，有的回头，有的张望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
说实话，我挺佩服他们。在别的学校，或许早就被老师骂了一顿，被家长数了十遍，要么被同学嘲笑过，可他们就是倔，就是不服。 “走，回家！”我喊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哑。 他们没停，持续往前走，像是那篮子里的落叶，不管路多难，都要往下掉。 这学校，真不该叫“望子成龙”。它更应当叫“送别路”。送别那些还没长大就启动焦虑的孩子，送别那些明明知道路难走，还要硬着头皮走到底的傻孩子。 回去的路上，我越想越覺得，或许“成龙”是个累赘。真正的成长，不是变成一只飞向天际的鸟，而是学会如何在泥泞里站稳脚跟，如何和身边的人吵吵吵嚷嚷闹，如何把今天的忒阳晒热了。 天色渐晚，晚霞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。
那几辆家长接送的车子，像是一串串归队的信号。可哪位又知道，那里面藏着的，不只是爱，还有多少份不敢说出口的累得慌，和那份沉甸甸的、只配给几个天才的孩子才能承担的“望”？ 算了，不想了。
反正明日又是新的一天，新的一天，总得有人去“望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