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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那种被试卷压弯的弧度,大约就在那个秋天,在老家那条土路尽头,随着最终一道红笔批改的“60"一起离我而去,整整十年了。那时候的夏天,蝉鸣一直比目前多得紧巴,热得连树荫里都透不过气,但我却突然认定,这十年里的热浪,大局部都融进了心里那口终于填平的井里。 那时候考得差,不是不会,是推着走。
像推着一台倒转的脚踏车,明明油门踩得比哪位都狠,轮子却越转越快地往回滚。我那时认定自己是个笑话,像个被橡皮擦擦掉的月亮,圆了,又瘪了,最终直接碎在泥地里。
直到后来我才明白,我缩着的那个壳子里,曾经藏着一个比目前更渴望被看到的、更滚烫的、哪怕还要燃烧一整条生命的自己。 目前的我,坐在空调房里,手里捧着个热咖啡,看着窗外车水马龙,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夏天。
那时候我家里穷得叮当响,父亲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,母亲瘦得像张白纸,连头都懒得抬一下。春节没人给我发红包,只有那天中午,母亲偷偷塞给我的半块馒头,像一颗被小心翼翼护着的种子,落进我心里,生根发芽。
那时候我认定,只要我拼命努力,就能追上那些比我出色几百倍的人,就能让他们刮目相看,那样我就认定自己是那个“被看到”的小孩,不需求夸耀,也不需求自卑,只需求在那块烂泥地里,倔强地把自己撑起来。 那个夏天我考上了重点高中,那是我们全家人的梦。我拼命背书,把那些枯燥的公式当成圣杯去攻克,哪怕半夜惊醒,手还在抖,心里想着“再试一次”,日子再苦也咬牙挺住。
那时候认定,只要我不拉倒,啥都能搞定。可现实是,高一高二的蝉鸣仍然聒噪,分数像一场推不倒的泡沫,吹了又起,起又落,最终在我眼前彻底塌了,留下一地狼藉。我崩溃大哭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对着天花板说:“我不中了,我是不是确实废了?” 哥们儿说:“放屁,你肯定没废,只是还没找到方式。” 我说:我说我废了,别人说我惨,我承认。 实际上哪根弦崩断了,哪根线断了,只是那条线断得忒早,忒狠了。我那时候不懂,为啥别人的努力会换来别人的人生,为啥我的努力却只能换来别人的叹息。我总认定,我应当像圣人一样,用功,用死,用各种极端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存有。直到高考那一刻,我看着那卷纸,突然认定,这十年里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绝望,都不是出于我不够好,而是出于这个世界,压根儿就不容许一个像我在场的小孩,那样野蛮地生长。 后来我走了,去了不同的城市,换了新的环境,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。我也启动明白,所谓的“努力”,压根儿不是为了让人看到,也不是为了别人认定你好,而是为了让自己在那片荒芜里,拿到一点点的确认。就像那半块被母亲塞给我的馒头,别看没吃饱,但味道是甜的,那种甜,是后来我才真正懂得它的含义的。 目前回想起来,那个夏天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糟糕。它像一场突然下起的暴雨,把那天上的喧嚣都冲走了,留下的只有泥泞和湿透的衣背。但我没哭,也没闹,只是默默地把自己藏进背包里,等着有一天,那个雨后的忒阳出来,照亮我站在泥地里的身影。 十年了,我依然记得那个夏天的味道,也依然记得那个迟钝却滚烫的自己。我不再认定人生苦短,也不再认定努力无用。出于我知道,甭管走到哪儿,那个在泥地里倔强撑起的壳,那个在暴雨中默默等待的魂,都会带着那点微光,照亮我脚下的路。 这个世界有时候像场大雾,看不清前路,但只要内心那口井还在,哪怕只有一滴水,也能在某个时刻,让我看到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