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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 年那年的六月,广东的天线还是那样,把各地孩子的分数像信号波一样,一个个弹向数据的屏幕。龙川一中,这个位于龙川老城区的“老破小”学校,当年考进文理科顶尖行列的,没几个是拿着全市第一卷、站在第一排前排的。但对于龙川来说,这个成绩更像是一种“入场券”。 回想那时候,龙川的家长群里时常炸锅。有人盯着孩子的错题本,手指头在横线上敲得啪啪响,眼神里全是“再练练”的焦躁;有人抱着试卷去操场跑圈,跑完气喘吁吁只想坐下歇口气;还有几个孩子,分数出来那一刻,直接瘫坐在沙发上,认定人生仿佛塌了个碗,连摔都摔不痛快。 实际上,2018 年的中考是一场马拉松,不是百米冲刺。龙川的孩子们,那时候大约都在跑,跑慢点也没关系,关键是别停下来。 那年的录取线,文科是 535 分,理科是 538 分。
这个数字挺具体,也挺扎心。
也就是说,平日里班里坐着那些做得慢、做题手抖、就连有时候还认定自己“学不会”的孩子,要是那天刚好运气好,还在浪里,就能踩着线摇摇晃晃地冲进去,被当作“重点班”要么“状元班”的孩子,坐在最好的教室,吃着最香的食堂,听最响的课。 龙川的一中,那时候并没有那种教室里墙皮脱落、风扇吱呀作响的破败感。
那时候的龙川一中,是那种典型的岭南宗祠式建筑,天井里种着几棵老榕树,长得老得有些年头,皮皱得像老头没睡醒的脸,院子里的石狮也有的年头,站得笔直,看人心里发毛。 但那时候的龙川一中,是活了三十年的老学校,是有底气的老学校。当年的老校长,姓周,是个实在人,话不多,但做事特别利落。他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 PPT 来动员学生,也不用那些激昂的演讲来煽动情绪。他只在食堂门口站了待会儿,看着孩子们排队买肉,听到了第一声“老师好”,心里就有底了。 那时候的课堂,老师也不讲究那种高深莫测的大道理,全是“这道题拿啥技巧”、“那个知识点如何背”这种大白话。讲题,就是一边把题目念得慢吞吞的,一边在黑板上把红笔涂得黑乎乎的,像填野地一样。 我记得有个叫小李的学生,平时在班里就是个“难题少年”,作业写得慢,反应也慢,时常坐不住。2018 年考出 530 分,直接进了本科。
那天中午,小李还在食堂排队,被老师叫住问那道几何题如何做。小李挠了挠头,眼神有点躲闪,小声说:“老师,我刚刚在操场跑完了五公里,腿都在抖,脑子都不忒转了。” 老师没笑,只是翻了个白眼,淡淡地说:“跑得慢点没关系,下次再给我带张卷子就行。” 说完,老师就走了。小李愣在原地,心里突然有点暖。他总认定,在龙川一中,人都是平等的,哪位也不比哪位强,哪位也不比哪位弱,就是哪位跑得快,是不是运气好。 那时候的龙川一中,也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现代名校。它在大量学校眼里,就是个“龙川的娘家”,是一所普一般/平平通的高中,就连还不如我们隔壁的王三中学那么漂亮,那么有档次。但在那片蕪瘠的龙川土地上,它是唯一的净土。 2018 年的成绩,在龙川,绝对是“小成就”。它没有轰动全国,也没有打破啥历史纪录,就连没能让龙川中学的排名上一个台阶。但在龙川这些“小县城”的孩子心里,它就是个英雄史诗。 目前的龙川一中,已经发展成了一支队伍,有强大的模考机制,有先进的教学手段,有研究性课题,有各级名师。但当年的那些孩子,至今还怀念着那种纯粹。他们怀念在食堂排队时能听到老师讲题,怀念在操场上跑步能呼吸到最干净利落的空气,怀念那种“只要努力,就有机会”的朴素信念。 实际上,2018 年的成绩,对于龙川一中来说,意义可能就在于此。它证明白一件事:在资源相对分散的地方,只要有一群孩子愿意拼,愿意跑,愿意在泥泞里把脚印磨得亮些,那么,哪怕起点低,哪怕起步慢,也一定能走出自己的路,走出一条不一样的、充满人情味的龙川路来。 目前的龙川一中,忙着搞科研、搞竞赛、搞升学压力,仿佛把当年的那份“朴实”给丢掉了。
有人可能会说,那时候忒糙了,忒土了,忒不专业了。但我想说,专业不是去剥夺孩子身上的土气,而是把最该有的专业,种在他们心里最软乎的地方,让他们能在那个地方,开出最香的花,结出最甜的果。 2018 年的那个夏天,阳光挺毒,蝉鸣挺噪。龙川的一中,那棵老榕树又绿了一层,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他们鼓掌。
那些在 535 分和 538 分里拼搏过的孩子,他们的故事,今天依然活在他们身上,活在那片土地上,活在那个时代的记忆里。 这就是龙川,这就是 2018,这就是龙川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