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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六月，杭州的闷天热得像要炸锅，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退潮后的咸涩。我背着那几本换洗得发硬的数学卷子，像是要砸碎某种虚妄的期待，硬闯了那会儿的高考。那时候我才十二岁，心里头那个“第一次”的劲儿，跟目前人回来加班一样，带着点荒谬的狂热。 数学卷子发下来，首页那个"100"分忒刺眼，像是一道强行划开皮肤的刀。我微微一抖，试卷就掉在地上了，纸片哗啦一声响，像一声把天捅个窟窿的闷雷。 第一卷，填空题看着是好办的加减乘除，填个"3"，填个"5"，填个"7"。可到了解答题，大脑里那个曾经自诩“天才”的算法瞬间死机。老师讲过二次函数，讲过导数，讲过立体几何，可我一看到那道求极限的公式，脑子里就是一片白雾。我在那儿发呆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，笔尖在纸上划出两个灰色的圆圈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我就连想，是不是这辈子都要被这道题困住了？ 第三天，我拉倒了。 第二天醒来，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和焦虑。我把那套卷子撕得粉碎，连纸渣都不剩。我妈蹲在旁边，手里围着我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，心疼地说：“傻孩子，再想就废了。”我说：“我心里堵得慌，不是要废，是要换个活法。” 第四天，我又拿起了那套卷子。 这次我试着去算那个导数。我不怕公式，也不怕步骤。我把草稿本铺开，像摊开一张庞大的白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叉和绿勾。
第一道大题，我花了三个小时，试图用一种叫“凑配”的怪方式把各项合并，结局那个常数项如何也对不上，像是一个死结，如何也解不开。我看了一眼旁边，同桌正低头假装在看手机，分数条显示只有 70 多分。 我就在那儿坐了一整天，从早饭吃到晚饭，连一眼都不看窗外。脑子里全是荒诞的幻想：要是我坚持到了最终，是不是就能成首富？
要么说，是不是能解开这道题？ 第七天，下午，我再次拿起试卷。
这次，我告诉自己，我不完美，我也不是天才，我只是一个会在这里流泪，但还没拉倒的孩子。我重新抄写了一遍，把那些被我删掉的毛病答案一个个补回来。 第一道大题，我重新尝试了那个极限。我习惯性地先求导，再代入，再简化。中间有一刻，我突然停住了。
原来数学公式和它周围的实际意义之间，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，有时候，它不那么荒谬，它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。 接着是第二道大题，关于圆锥曲线的双曲线。我卡在那儿了整整五分钟。老师之前讲过焦点性质，可我目前脑子里全是乱码。我就在那儿傻笑，笑出眼泪，眼泪混着试卷上的油墨，滴在纸面上，晕开一朵朵黑色的花。我告诉自己，或许这道题就是个坑，专门用来坑那些自当作是的“天才”。 直到天快黑了，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。我拿出笔，重新解那道双曲线方程。我不顾一切地去推导，直到那个关键参数终于出现。
那一刻，我简直笑出声来。
不是出于解对了，是出于我在这个荒谬的年纪，居然确实把它解决了。 下午第四节课，数学老师走进教室。他没点名，只是把卷子发了下去。我低下头，看着那道终于解对的方程，突然认定，这副纸，这栋破房子，刚刚那些焦虑，那些恐惧，那些我不配说的声音，那些被嘲笑的“数学渣”，实际上也没那么糟糕。 我抬起头，看着黑板上那行被涂改又保留下来的解。 实际上，数学压根儿不是用来证明你有多智慧，它只是用来让你学会如何把一块烂石头，硬生生地掰成两半。 后来，我读了大量书，看了大量电影，就连启动搞投资，搞房地产。但我心里一直有一块地方，装着一套我自己写的、被反复修改验证过的算法。它不完美，时常出错，有时候就连让人认定荒谬，但它存有过，并且让我活了下来。 如今回想起来，那套三次"100"分的卷子，并没有直接拍板命运。真正的“命运”，是在无数个像我一样的深夜里，由无数个“我不解这道题”的片段堆砌起来的。 要是你目前正在高考，要么正预备去考，别怕。
哪怕你第一次算错了，哪怕你连公式都认不全。 只要你还愿意在那张纸上，哪怕只写下几个迟钝的数字，哪怕你在那儿傻笑，哪怕你在那儿大哭，只要你还在这个数字游戏里挣扎了一下，你就已经赢了。 出于数学教会我们的，压根儿不是对答案，而是那个在绝望里依然选择拿起笔，哪怕写满满污迹，也要证明“我还在这里”的倔强。 这大约就是年轻时候，唯一能让我心安的地方吧。
